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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帖个小短文,这次是兽兽两篇,其实这类文不是我的茶,不过视乎又可以在里面看到些什么。
猫和鱼的故事
《猫和鱼的故事》 BY 淇奥在一处柔缓的山坡旁,有一个种满玫瑰和果树的园子,园子里有一栋漂亮的白房子。白房子的门上安著!亮的铜把手,窗上装著雕花的玻璃。每天清晨,都会有园丁出来给花木浇水,会有仆人拉开窗帘给屋子通风透气。白房子掩映在花木之中,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童话中的仙境。从园子外路过的行人,总是会停下来赞叹不已,觉得住在这里的人,一定会像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那麽幸福。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房子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的。这处庄园属於一个高贵的姓氏。它的主人住在城里,只偶尔在闲暇的时候,才会到这里来休假。
仆人们都住在白房子後面的仆从室当中,除了整理、打扫屋子,不会到这里来。所以屋子里总是静悄悄的。墙上厚拙的羊毛壁毯,壁炉边凝重的高背椅,桌子上空空的水晶花瓶......一切都是静止的,只除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屋角桌子上水晶缸里的一条小鱼。
这真是一条很小、很小的鱼,只有小孩子的麽指那麽大。
一次主人来这里度假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给他一个漂亮的水晶鱼缸,主人兴之所至,买了许多名贵的鱼来养。不知道为什麽,没过多久,这些鱼就纷纷开始死亡,只剩下这麽一条小得可怜的小鱼。小鱼不是什麽名贵的品种,没有人知道它是怎麽到鱼缸里来的。仆人们猜测这条小鱼也不会坚持太久,但是,它却一直在那里。当同伴们的身影一条一条从缸中消失不见的时候,它一直在那里。
小鱼每天在鱼缸中寂寞地吐泡泡。有时它会绕著缸底的水草游几圈,数数水草上边的叶子,或者透过鱼缸,望望窗户外边的树影。外边的世界是什麽样子?小鱼没有办法想象。
也许是一个很大、很大,比自己住的地方大一千倍、一万倍的鱼缸吧。那些在风里飘摇的树,就是缸底的水草。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窗外大树的叶子快要落完的时候,主人又来了。
炉火烧得旺旺的,屋子里暖和了许多。主人穿著厚厚的羊毛外套坐在壁炉前看书。黄昏的时候,主人照例要出去散会儿步,六点半准时回来开饭。
但是有一天,主人却晚了足足有一刻锺才回来。进到屋子里的时候,并不像往常那样马上脱下外套、换上暖和的拖鞋,而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放到了壁炉边。那个小东西抖抖缩缩地团成一团,看起来只有巴掌那麽大。原来是一只嫩黄色的小猫。
小猫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对一切都觉得恐惧,大脑袋拼命埋在爪子下面,尾巴尖不安地颤抖著。
这是一只和妈妈走散的小猫,主人在一棵老树下捡到了饿得发昏的它,把它带了回来。蹲在壁炉前逗弄了半天,主人见它总是很紧张,一点也没有活泼可爱的样子,主人随即对它失去了兴趣。唤来仆人在壁炉前给它搭了一个窝、端来一碟牛奶之後,主人就到餐厅用餐去了。
壁炉前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小猫才悄悄拿开了爪子,慢慢打量四周。虽然它的心中还是满怀恐惧,但是它实在太饿了,闻到碟子里牛奶的香味,它伸出柔软的脚爪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似乎没有危险。终於,小猫走到碟子前,开始喝起了牛奶。
静静的屋子里除了炉火劈啪的声音之外,又多了一种细细的舔水声。
看到这里,旁边桌子上鱼缸里的小鱼终於松了一口气。刚才主人把小猫掏出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里最高兴的就是缸里的小鱼了:太好了,以後终於不用每天一个人了。但是它又很担心,害怕小猫也会像其他的鱼一样变得冷冰冰的被丢弃。所以当小猫开始喝牛奶的时候,小鱼高兴得吐了好几个大泡泡。
小猫喝了些牛奶,又想起了和妈妈走散的悲伤,重新把头埋到爪子里,孤独地在壁炉边的盒子里缩成一团。四周时不时有仆从经过,拿给主人他需要的东西。主人吃过饭了。主人去弹子房消遣了。主人要洗澡了。主人回卧室了。
炉火渐渐转暗,灯熄灭了。客厅显得越加空旷。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斜射进来,在屋子里高大的家具下面拖下了长长的阴影。
小猫尝试著叫了两声,可是回应它的只有窗外呜呜的风声。它所能作的就是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减少悲哀和恐惧。
它不知道,鱼缸里的小鱼一直在黑暗中关注著它。小鱼很想和它说说话,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小家夥。可是小鱼孤独太久、太久了,以至於忘记了怎麽说话,它只能焦急地在鱼缸里游来游去,不停地吐著泡泡。但是只顾沈浸在自己悲伤里的小猫并没有看见。
等小猫注意到小鱼的时候,已经是主人回去城里以後了。
虽然很弱小、很孤独,但是小猫却有著坚韧的生命力。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之後,它的胆子大了一些,开始离开壁炉前的盒子,在大屋子里四处探险。
终於有一次,它跳上了脚凳,又从脚凳攀上了摇椅,最後爬上了摇摇晃晃的椅背,这时,它突然惊奇地发现,在这个高度上,原来能够看到那麽多在地板上看不到的东西。
最神奇的,就是旁边桌子上鱼缸里的小鱼。小鱼正在鱼缸里欢快朝它甩尾巴,拍打出细小的水花。
不知道为什麽,小猫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小鱼的关怀和善意。就这样,在一个洒满阳光的冬日午後,椅背上的小猫,和桌子上的小鱼,在"咪咪"声和吐气泡的"啵啵"声里,开始了他们最初的交谈。
从此,每天吃饱了之後,小猫都要翻山越岭地爬上椅背,和它住在水里的朋友聊天。现在小猫一点也不觉得孤单了。
慢慢的,小猫一天一天长大,跳得也越来越高。它不需要艰难地爬椅背了,只需轻轻一跃,它就能够跳到放鱼缸的桌子上。
於是,小猫在壁炉前起劲地玩著绒线团的时候,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小鱼在缸里活泼的游动;小猫每次发现了什麽新奇的东西,都可以随时把惊喜和小鱼分享;当它悲伤哭泣的时候,也总是能够马上得到小鱼的安慰。晚上小猫干脆也不回窝里睡觉了,而是会安适地蜷在鱼缸旁。就这样,他们一起渡过了一段安宁静谧的日子。
严冬过去,春天来临。鱼缸里的小鱼还是那麽大,而小猫却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嫩黄的绒毛,长出了金色的皮毛,变成了一只威武的青年雄猫。这个刚开始对它来说空旷得吓人的屋子,现在已经开始显得逼仄了。不知名的力量在他心里涌动,它开始渴望走到外边去,走进一个有著更大空间、更多变化的世界;他渴望奔跑,渴望冒险,渴望追逐。
於是,在一个晴朗的早上,猫终於从半开的门中试探性地向外走出了第一步,瞬间,它就被园子里清新的空气和明朗的阳光牢牢吸引住了。毫不迟疑地,它又立即向外走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然後几乎是冲刺般的跳进了院中的三叶草丛中。
小鱼看到它的朋友在一步一步向往走,它也很想追随它的脚步,但是不管它怎麽努力地游啊游,也不能冲破鱼缸那透明的禁锢。它只好用头顶著冰凉的缸壁,既高兴又忧伤地看著它的朋友消失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但是当小鱼正在伤感的时候,猫又飞快地冲了回来。它兴奋地跳上了桌子,来到鱼缸前,对小鱼描述它刚才看到的美妙景象。小鱼马上被它的快乐感染了,心里也感觉到加倍的快乐,就好像它自己也亲自经历了这一切。
就这样,猫不停地出去探险,又不断跑回来向小鱼讲述它的新发现。因为有小鱼的分享,这些新发现才让它觉得格外有趣。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猫走得越来越远,小鱼需要等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很多的时候,小鱼都静静地悬浮在鱼缸中,眼睛望著大门的方向。猫走到哪里去了?都看到什麽样的风景?遇到什麽样的人?小鱼努力在心中描画著猫所讲述的外边的世界,心中的向往也越来越多。如果鱼也能长脚就好了,或者最好空气也像水一样能够让鱼自由地游动。
在漫长的等待里小鱼不由陷入了梦境,在梦里它和猫一起在空中奔跑,树叶在他们脚下飘摇,就好像水流中的水草。
小鱼独自做梦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因为猫现在每次出去,都要在外边停留很久很久。有时即便呆在屋子里,它也会焦躁地不停走来走去,要不然就是长久地蜷在鱼缸旁边呼呼大睡,仿佛在外边的奔跑耗尽了它的力气。
这个时候,小鱼所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的鱼缸里,默默地、长久地陪伴著它。
猫的睡眠其实并不安稳。有时候,它会突然从梦中惊醒,尤其是当它听到从外边传来同伴的叫声的时候。
这种叫声非常招摇,有的时候甚至有点粗野,可是每次猫听到这种叫声,总像是中了符咒般不顾一切地要冲到外边去。小鱼很担心。它并不太明白猫为什麽会变成这种陌生的样子,也不明白猫为什麽不像以前那样会把所经历的一切都与它分享。它为此感到很伤心。但是它知道猫的世界是不同的。它什麽也不说。猫不在的时候,它会去数数水草的叶子,或者做一做在空中遨游的梦。
园里的玫瑰开得最盛的时候,也是猫最为烦躁不安的时候,它整夜、整夜的呆在外边。清晨回来的时候,皮毛上沾满露水,同时也沾满陌生、暧昧的气味。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玫瑰花凋谢。
终於有一天,当猫从外边游荡回来,看到小鱼一个人孤零零的悬浮在鱼缸里、一动也不动的时候,它突然好像从魔咒中清醒。它不像往常一样马上蜷起来呼呼大睡,而是怀著歉意,呼唤它的朋友。
听到猫的呼唤,小鱼半天才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它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鱼高兴地摆著尾巴,沿著缸沿游了几圈,当它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音了。这是因为小鱼孤独太久,又忘记怎麽讲话了。它的嘴巴徒劳的歙张,却除了一串细细的气泡之外什麽也发不出来。
猫看著这样的小鱼,一瞬间,它的九条命都被一种深深的愧疚感紧紧地攫取住了。不,不仅是愧疚感,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仿佛是失而复得的深植於灵魂深处的悸动。它发誓再也不会将小鱼一个人丢下这麽久。经过了一个狂野动荡的春天之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猫仍旧会出去探险,有时也会在外呆得很晚。但是很奇怪,现在无论它游荡得多远,小鱼却总觉得它仍然和自己离得很近、很近。
猫还常常会叼一棵青草,或者一朵野花放在鱼缸里。每到这时,小鱼都会围著这漂亮的礼物开心地打转转,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用这草叶或者花瓣当枕头。
日子很平淡,有时也会有小小的惊喜。
但是有一天,猫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忽然失去了往常的镇定,它跑得那麽快,跳上桌子的时候几乎撞上了水晶鱼缸。
猫气喘吁吁地告诉小鱼,今天,它沿著山麓向北走,穿过一片树林之後,居然发现了一条溪流。最让它感到惊奇的是,溪流里有很多的鱼,其中有一种总是成群聚在一起的鱼,长得几乎和小鱼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小鱼的同类。
小鱼高兴得几乎要从鱼缸里蹦出来了!它自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就呆在这个鱼缸里,它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到底是谁。现在听猫说看到了它的夥伴,它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他们。
但是猫却犹豫了。说路太远了,它没有办法带小鱼去。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它心里很害怕。它害怕小鱼见到它的同伴之後,就再也不会回来和自己在一起。
它知道那些鱼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在盛夏来临之前,他们会沿著溪流一直游向大河,然後从大河游向大海。而大海,据它认识的一只老猫讲,是一片怎麽望也望不到边的水域。这麽小的小鱼,游到那麽大的大海之後,猫该怎样才能找到它呢?而且,外边有很多吃鱼的动物,除了自己,很多猫都是吃鱼的。小鱼如果回到同伴那里,肯定会遇到很多危险。
小鱼听到否定的回答之後,缩回水草里独自难过了好久。不过它一点也不怪猫,它知道自己无法离开水,无法像猫一样长途跋涉到溪流那边。尽管它非常、非常想要看到自己的同伴,非常、非常想知道那有著清澈流水、白色鹅卵石河床的溪流到底是什麽样子,它还是从水草里游了出来,安慰沮丧的猫说,去不了溪流也不要紧,只要能常常知道那边的消息就好了。
猫高兴了起来,它答应会常常到那里去,给小鱼讲述那边的一切。
猫第二天又去了溪流,给小鱼带回来一块洁白的鹅卵石;第三天去,带回来的是一个小巧的螺丝壳。小鱼把这些东西当作最珍贵的宝贝藏在水草深处。
猫在溪流边的时候,常常想,如果它能捡到一个足够大的蚌壳,也许就能够盛上水,把小鱼放在里面,叼到溪流这边来。可是一想到路上的危险和可能面临的分离,它就又犹豫了。
猫一直在犹豫。
但是,它的犹豫却被主人的到来打断了。天气渐渐炎热,主人又到白房子这里来度假。和上几次不同的事,主人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著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伴。
看得出来主人对女伴非常用心,为了迎接她的到来,主人吩咐园丁重新修整花木,三叶草、大波斯菊被当作杂草拔掉了,之後铺上昂贵的草皮;错落的树枝被修剪得规规矩矩。为了让屋子显得整洁一些,猫被用一根丝绳拴在了壁炉边,再无法屋里屋外地跑来跑去。
猫现在只能每天趁没有人的时候跳到壁炉上,和屋角的小鱼打个招呼。但是就连这样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因为房子里不断有客人进出,主人频频召开舞会,舞会常常会从入夜持续到凌晨三、四点锺。
小鱼在缸里游来游去,用气泡和猫传递信息。他们互相安慰说要耐心等待,等到主人走了之後一切就会恢复原样了。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到来了。白房子里的舞会停止了。在最後一次舞会上,主人宣布了和他的漂亮女伴订婚的消息。
从此之後,屋子里又多了一个女主人。女主人对屋子里的装饰不是很满意,,她要按照最时尚的品味重新装饰屋子。
厚重的壁毯被摘了下来,挂上了女主人穿著晚礼服的肖像;壁炉边的摇椅也搬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有著浓郁的巴黎风格的长沙发......
最後,女主人注意到了屋角桌子上的鱼缸。这麽名贵的鱼缸里只有这麽一条含酸的小鱼太难看了。女主人命令仆人多买些华贵的鱼种来装饰鱼缸,至於这条小鱼,等那些贵族鱼买回来之後,就把它丢给猫吃吧。
而那只猫,它金黄色的毛发闪闪发亮,在阳光下看就好像一条威武的小狮子。女主人觉得它和这个屋子没有什麽不协调的地方,就决定让它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仆人们答应著,说明天就会按照主人的命令布置好一切。
可等第二天早上仆人们来布置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鱼缸里不见了小鱼的踪影,而壁炉边拴著猫的绳子也只剩下了残缺的半段。
猫在烈日下跑啊跑。
它用了整晚的时间,用牙咬断了坚韧的丝绳,又跳上桌子,含住了小鱼和一大口清水,然後开始了它们的逃亡之旅。只要到了那溪流,小鱼就暂时安全了。猫这时顾不上考虑是否会面临分离,它只想要小鱼好好的活著。
过了山麓,穿过树林。烈日下的疾速奔跑让它耗尽了力气。而且在奔跑的时候它必须闭紧嘴巴,只能用鼻子呼吸,这让奔跑显得更加吃力。不过不怕,溪流很快就会到的,没有办法说话,它在心里给自己和小鱼加油。
但是到了溪边,猫却整个呆住了!
它看到的是什麽?光光的河床、河底干枯的水草和河边晒得发灰的鹅卵石。
流水呢?鱼群呢?小虾小贝壳呢?不见了,都不见了!小鱼感觉到了猫的停顿和惊讶,它知道猫是太累了。它用微弱的声音让猫停下来歇一会,尽管它早因为缺氧而变得极度衰弱。
一口水,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猫真後悔没有早一点带小鱼来这里,後悔得恨不得用爪子撕碎自己。
但它知道现在不是懊恼自责的时候,它无论如何得帮小鱼找到水源!
它曾经听老猫讲过,这溪流是从山上流下来的,那麽,沿著河床往山上走,一定能够找到水源吧。
许久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喝过水的猫已经筋疲力尽了,但它还是鼓足勇气,用最快的速度沿著河床往山上跑。烈日炎炎。
汗水浸湿了它的皮毛,模糊了它的眼睛。在它身後河底的石头上,留下了一个个红色的梅花印,那是因为碎石子刺破了它的脚爪。
这些它都不怕。它担心的是,小鱼还能坚持多久。白花花的河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终於,小鱼支持不了了。它告诉猫,不要管它了,随便把它放在哪棵树下就好。
猫没有办法回答,只能拼命摇头,同时尽力加快脚步。
小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它告诉猫,尽管没有见过溪流,它在白房子里度过的岁月,仍然让它感觉很幸福。
说完这句话之後不久,小鱼就再也不讲话了。之後,小鱼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僵硬。开始,猫像没有感觉一样,仍然发疯一样向前跑。但是,渐渐地,它停下了脚步。
一只浑身沾满汗水的猫,在烈日下呆呆站在光秃秃的河床里,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猫才又重新恢复知觉。之後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扬起头、直起脖子,把那口水和水里的小鱼直直咽了下去。没有经过咀嚼的鱼,划破了猫的喉咙和肠胃,猫痛得在地上翻滚,发出凄厉的叫声。
那嗥叫声是如此得可怕,附近丛林里的飞鸟都吓的扑棱棱从树枝上逃走。终於把小鱼咽了下去,猫在河边的草虫里蛰伏了半晌。稍微恢复了点体力的猫又开始沿著河岸往上游走。这次它不再那麽焦急了。它知道它一定会找到那溪流。
黄昏的时候,半山腰的一个湖泊,吸引了很多游人和水鸟来休憩。为了聚拢水源,人们堵塞了溪水向山下的通道,在这里形成了这个小小的湖泊。
那一天,在湖泊边钓鱼和游泳的人们,都看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一只猫摇摇晃晃地来到湖边,在草丛中压低了身子、弓起腰,然後一个箭步,像一簇金箭一样,射到了湖水中。
开始人们以为它是被湖里的鱼所吸引,要去抓鱼,可是跳下去之後,猫却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猫终於带著小鱼来到了它所向往的世界。自从它吃下小鱼之後,它就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吃别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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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31日
当我只剩下...... - [。文。]
我们经常会想,
接下来我要得到什么,
但是什么时候会想到,
其实我已经有了什么?
--------------------看之前请做好心理准备哦
《当我的世界只剩下你的声音》
那一刻,我无声的落下泪来。
原来。
能活着听见所爱的人说爱我,竟是如此奢侈的幸福。【上】
在我39岁的时候,我几乎做完了这辈子我想做的每一件事情。从全国最好的医学院校毕业,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工作,出国学习了两年,回国后致力于人工耳蜗的研究,在全国最好的人工耳蜗中心工作并作为技术骨干――名、利,于我如浮云。
另一方面,我的丈夫,当年的大学学长,同一医院的同事,亦完成了他功成名就的使命,现在是基本外科的青年骨干――据说,是将来科主任的培养对象。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地位,我知道我不应该再有什么要求了。我应该满足了。很奇怪,当我一天一天攀上事业的高峰,我也一天一天的发现,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让我感动了。
或者更低的要求――能够真正让我激动。
我坐在桌子的后面,职业习惯使我看上去像一个真正的女王。只有我自己知道,冰冷金属镜架后面的目光,原本也是冰冷的。
直到那一天。
一天,我的众多的小患者中间,出现了一个成年的“客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长得很普通,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我的面前,脸上露出患者特有的谦卑的笑容。
韩远。22岁。有一天他走进了我的生活。
以下是我们的手语对话。
“你好,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我想做人工耳蜗的手术。”
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我能够了解他的心情,不过,这个里面,确实
有很多的不可抗力。“你是先天失聪吗?”
“是的。”
“你能发声吗?”
“可以,小时候做过测试,我是因聋致哑。”
我大概了解他的想法了――一个,我无法实现的梦想。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我看上去更耐心一些。我尽量“和颜悦色”的告诉他: “你很想听见声音是吧?”
他很肯定的点点头。
“同时,也希望能说话,能表达自己的感想是吗?”
他有些呆呆的看着我,然后,缓缓的,慎重的点点头。
“我们的技术可能让你恢复听力,虽然不是100%,但我们会尽力去做。”我有意的停顿了一下,好加深我后面的话的力度,“但是,你来的时候可能已经看见我们的宣传说明了,我们的治疗对象主要是小孩,越小越好。为什么?因为小孩的接受能力比较强,也有一个相对可靠的学习环境让他们学会理解声音的意义,学着去说话。但对于你来说,你已经失去了这个最佳的时期,你很可能获得听力以后,还是听不懂别人的话,学会说话就更困难了。我们希望你在坚持手术前能够了解这一切。”
远远认真的点点头。旋即,他脸上又露出一个笑容来。
让我怦然心动。
“谢谢你医生。你说的这些,我之前就了解过了。”
“我仍然希望能接受这个手术。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能听见罢了。”
“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远远依然温和的笑着,脸上有淡淡的幸福。柔软的睫毛包裹着一双温柔的眼睛,风淡云轻得像早晨树叶尖上的露珠一滴。莫名我的心里就是软软的,觉得他的面孔因幸福的光芒越发的生动起来。
我知道我在犯一个错误,他的理由过于简单,但我很可能达不到他的期望值。
越是简单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就将带来更多的失望。
我仍然想努力一下:“你要知道,我们很少做成年人的手术,一个是成功率比较小,另一个原因是它带来的满足感过于小,你了解了这些仍然希望完成这个手术吗?”
远远依然柔和的笑着,点点头。
没有愁苦的表情,没有纤细的神经,这个名叫韩远的男孩,一个天生的聋哑人,没有我习惯看见的压抑的人格,他微笑着,因为感觉到一个人的爱而小小的快乐着,而且他把这种快乐传给了我,让我决定去帮助他。
至少,我希望能让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这段时间我的生活更加忙碌了。一方面要求作人工耳蜗手术的患者越来越多(大概名气出去了),一方面我也正在积极准备着进聘职称。上面有消息传来,丈夫作为基本外科下一任副主任的人选,现在已经进入了考察期,他也是忙的昏天黑地的。奇怪,明明是一个家的人,我们彼此的交谈,除了工作,竟没有什么别的好说的了。
照例是一个晚上,我在灯下K书。老公推开门走了进来。
“又这么晚?”我拉拉身上的衣服,看看墙上的表已经9点了。
“晚饭还在微波炉里,如果饿了就热着吃吧。”我的眼睛回到了书上,努力把那些难懂的专业术语的解释再记清楚一点。
“你做的?”老公希望的看着我。
“怎么可能?”我诧异的抬头,“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回来的时候都7点了。菜都是食堂买的。”
“好了好了。”老公疲倦的挥挥手,“我知道了,我不想吃。”
“随便。”我扶了一下眼镜,继续低下头看我的书。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老公在对面的沙发上躺着一动不动。
“亦君,亦君,你没事吧?”我轻声的喊他。
阴影中的他微微动了一下,简单的说:“没事,就是太疲倦了,不想动。”
“累了就去睡吧。我周六考试,可能会睡的很晚。”
他轻轻的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夙榕,你有空吗?突然想和你聊聊。”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周六我职称考试,有什么话我考完了再说好不好?”我莫名的有点烦躁,看看时钟不知不觉指到了10点了。
亦君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他的身体也没有动。
他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周六之前,我突然发生意外死了,你会再没有机会和我说话了。”
我奇怪的看着他。慢慢的,脸上扯出一片冰冷来。
“陈亦君,你想的太多了,你不会发生意外,你不会出事。这种极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只是,我奇怪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他把头往后扬,双手掩住灯光。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么任性的话。我可能太累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我们科来了一个患者,23岁,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就是肝癌晚期了,今天是肝昏迷送进来的。醒来后就一直在哭,说如果自己这一睡醒不来,那个人就永远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久久的,我才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人的命,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也只能是他的命而已。”
“看着他那么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点羡慕。”
“比如生命,比如,一段感情,比如,爱的人。”
他的手放在脸上,遮住光一般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不过这并不重要,这不足以影响我的判断力。我知道他在犯一些常识性的错误,而这种错误我们在学生的时候就已经犯过了。
“亦君,从医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不要对病人产生不必要的感情是当医生的首要条件。你在外科呆了这么多年,死亡还见的少吗?每个都去同情一番,去伤感一通,回来跟个死人一样,明天还要不要工作?!”
他久久的看着我。低下了头。
“你说的对。对不起……”
“记住,不要因病人左右情绪。”
“嗯……”
他站起来,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疲倦。有些事情自己想比较容易明白,我不再理他,重新钻入我的书里。
许久,我听见依稀的叹息从门内传来,仿佛在说:“冷酷是比较好的生存法则。只是,这样的你,幸福吗?”
【中】接下来的日子忙碌的让我无法去顾及我的人生是否幸福,门诊、手术、教学、研究、考试、答辩……我在时间的磨里辛苦的像一头骡子,任何的事情都不可能在我的心中激起更多的涟漪――哪怕那个人是我的丈夫。
远远的手术比我想像的复杂,他的内耳道是罕见的共通腔及大前庭导水管综合征,这种畸形为手术的进行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哪怕在人工耳蜗技术最成熟的澳洲,这种手术的成功性也不高。但看着远远诚恳而温顺的目光,我不想在那层光亮上添加任何的碎痕。
于是我反复的看书,反复的查证,反复的修改我的手术方案。
手术的那天,远远在父母的陪伴下来了。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远远,一会儿我们将给你作一个手术,一个非常小的手术,你准备好了吗?”远远点点头。
“谢谢医生,只有您能够帮助我。我信任您。”
他苍白而美丽的笑着,像水一样荡开。
只有你能够帮助我。我看着远远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闭着双眼神态安祥,我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远远好像是等待新生的精灵,在一片绿叶中静静的沉睡。然后我的魔杖一挥,他醒过来,对我露出最纯洁,最温柔的笑来……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比寻常的要长。
包含我每一步的万无一失。
麻药过后远远在父母的陪伴下离开,走的时候他久久的看着我,看着……突然转过身来深深的鞠躬――
再抬头时已经是泪光滢然。
他比划着“谢谢”……
手指长时间的停止在空气中,好像――等待谢幕的指挥棒。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再见到远远的时候,是手术后的第10天。
亲自拆开他耳朵上的纱布,亲自接上助听器,亲自测试了音量的大小。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说着话,同时手中夸张的比划着。
好紧张,时间好像不会流动了。
远远呆呆的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又连说带比了一遍。
仿佛……魔杖已经挥出,沉睡的精灵醒来,一层泪光猛得浮上他的眼眶!
他捂着嘴,泪水疯狂的在他的手指缝间流泻。
他在点头,猛烈的点头。脸、眼睛、手掌……都在点点的泪光中闪动着莫可名状的光芒。
那一刻,久违的湿润沾满了我的眼睛,我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这么
高兴过,连我刚刚被评为正教授也没有这么高兴过。那一刻,我认认真真的感恩着我的职业,我的生活,给了我这样充实而又直接的幸福。
幸福到――我忘记了我正在犯着一个错误,和亦君同样的错误……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我打开灯,却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掩住自己的眼睛。“亦君,你怎么在这里却不开灯?”
“唔……我想静静的呆一会儿……”
我走近他。“怎么不去床上休息?”
“我在等你啊。”他缓慢的把我拉向他,头靠在我的身上。
“出什么事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他死了。”
我立刻就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几天我和他都忙的四脚朝天,不多的交流中总是有意无意的谈到这个男孩。谈到他的恐惧,谈到他的悲伤,谈到他强烈的求生的欲望。
然而他还是死了。虽然早就料到。
“别难过了,你们已经尽力了。”我轻抚他的头发。
“夙榕。好久了……好久我感觉不到这种无力感。医学之于命运的转轮真的就这么无奈吗?知道吗?他只想再活一个月,再多活一个月,这样渺小的愿望我竟然无法实现……”
他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我的胳膊。我默默的承受着,用我的痛苦承接他的痛苦。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扛不过去了。今天早上,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疯狂的按响急救铃,却不过是让我帮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他读一封写给爱人的信,录下来……再寄过去……”
“为什么会让你帮他念?不是可以把信寄过去的吗?”
“不……那个女孩是个聋哑人。他们之间有个约定,要不顾一切的治好女孩的残疾,让她的世界里充满他的声音……只是,他已经等不到了……”
我深深的叹息着,为这个不相识男孩的命运。同时我想起了远远,仿佛看见他喜极而泣的脸――同样是渴望幸福的人,为什么一个获得了新生,而另一个,却只能无奈的接受死神的邀请?
“那封信,如果平时我见了,一定会酸的什么也读不出来。但我知道,我真切的知道这就是这个男孩的心声,所有的想说的……未说的情话……他无声的哭泣着,泪水一串串的落下,却依然对我大睁着眼睛,怕我遗漏掉任何一个地方……我一遍遍反复的读着,同时也看着他,看着他的无奈,他的不舍,他的伤悲他的绝望,看着他眼中生命的光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涣散了……”
他紧紧的抓住我,头深埋在我的怀里。我知道他不愿意让我看见他软弱的一面,他需要汲取我的温暖来冲淡他心中浓浓的悲哀。他像一个最勇猛的勇士,常年不屈的战斗着。现在他累了,疲倦了,回过头来只希望看见一片浓绿的田园,和一个家。
“我爱你。”他在我怀里说。
仿佛什么东西猛的撞了我心脏。我起码有十年没有听见过这句话了。
【下】
很快我们就忘记了那个死去的男孩。我和老公继续在我们各自的岗位上辛勤的劳作,忙的顾不上品尝其中的苦涩滋味。感谢我们的职业吧――身边充满如此多的生、老、病、死,任何的感情都会显得比较多余。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三尺神明。
这个男孩子又一次走进我的生活,以一种特殊的形式。
在这件事后的一个星期。远远回来复查。
不管我对别人的态度有多冷静,对远远,我总有一份特别的情感。
而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好。神色也比较憔悴。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用手语和声音同时表达。
远远点点头。他没有“说话”。
“说给我听好吗?我会帮助你的。”我耐心的“说”。
远远的眼底仿佛有泪痕。他咽了口唾沫,颈上青筋暴露。
“我想请你帮忙。”远远缓缓的比划着,“我能在你下班的时候打扰你吗?”
“可以。”我故意露出一个比较夸张的笑容,但心中却忍不住隐隐有些担心。
“谢谢……”
嘴不会动,说话的依然是手指。
远远的手指长时间的停留在空中――
像等待谢幕的指挥棒。六点的时候远远果然来了。我也照我们的约定在诊室里等他。
他虚弱的笑笑,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真的……不象他诶……
以前的他,也会不安的搓着手指吗?
我耐心的等待着他,我等待他的勇气。
他终于抬起头来。“我非常的信任你,请你帮助我。”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件事我只敢跟你说,也只有你能帮助我。”远远的眼中隐隐有泪光。
不对劲……
“说吧,远远。我们之间没有距离。”
远远眨眨眼睛,再眨眨,样子看上去有些天真,目光也因此而粼粼的~~
“你知道,我治好我的耳朵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他稍稍的迟疑了一下,手臂终于勇敢的落下,“是一个男生。”
我无比的震惊。
原来,原来这么纯洁,善良,而又温柔的远远居然是个……
尽管我的心里满是波涛汹涌,但良好的职业习惯是我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不当的表情。我用一种几乎是刻板的表情看着他,眼镜片适当的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而远远丝毫没有注意到我镜片后面的暗涛,继续――以一种舞蹈般的手势表达着――
“他死了。”他死了。
很简单的一个手势。远远的手指停留在右耳侧,久久的停止。他的表情有些恍惚,仿佛那个“走”的手势,带走的不仅是他的爱人,还有他的灵魂。
远远猛得低下头来,很用力的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笑,却在下一刻哭出了声。
我久久的不能说话。我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感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曾经那么的爱着他……
现在仍然在我面前哭泣……
我无法评价他的爱情,事实上那种感情让我隐隐汗颜。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向他那样爱着……
过了很久,当远远的情绪平稳了一点,我才缓缓的用手势表达: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远远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靠了靠,看起来身形小小的让人爱怜。
我又比划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
“你是知道的――我不能听见声音。从小都不能。我并不为此而难过,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命,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但当我遇见他以后,我突然渴求起一些原本不属于我的命来。我想听见他的声音,做梦都想。我想知道他那么温柔的注视下会有怎样一种甜蜜的声音,我想听他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当我知道我也有希望能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这就意味着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听见他的呢语……来的时候我们约定好了,只要我一治好耳朵,就两个人一起去流浪,我们要去大山里,去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呼唤彼此的名字……”
“然后,你知道了。当我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他留给我的一盘磁带……”
远远强忍住情绪,无比慎重的把一盘磁带放在我的面前。
“可惜我刚刚治好耳朵,还什么都听不懂。我也不敢让别人用手语告诉我磁带里的话,因为我怕我的情绪控制不住,我……”远远又一次低下头,手掌摁在眉间――
空气里充满他一阵一阵的抽泣声。
我无言。不。我流泪了。
我流着泪把磁带拿过来,仔细的看好正反面。然后把它放进远远带来的收音机里。
之前是一段沙沙声。远远强忍住泪水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手放在了空中,仿佛要开始我的交响曲……一个男声。
“远远,对不起,当你听见我的声音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远远也听见了,但他只能疑惑的看着我,看着我的手指依然静止在空气中。
“远远,对不起,当你听见我的声音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天啊――
我猛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强压住自己不让自己尖叫出来!!而强压不住的是我从心底冒上来的一股血泪之气,它猛烈的冲刷了我的眼睛,让我的泪像喷涌的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个男声!!
分明是亦君的声音!!!
一切一起的记忆都恢复了。我立刻想起来那个男孩的故事,他舍不得自己的爱人,在临死的时候,让亦君帮他录了一盘磁带,磁带上全是对爱人最后的爱语……
为什么?为什么时间就不能停留一会儿,让他的生命再多一天……
为什么?为什么远远拼命的要治好自己的耳朵,却永远的失去了听见的权利……
哪怕一天也好啊……
当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的声音……
我脸上疯狂涌出的泪水吓坏了远远,他万分紧张的看着我,几乎要扑过来抱住我。他不停的慌张的打着手势――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而我只能看着他,身体不停的颤抖。
他也被我弄哭了,一边还不停的打着手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的是我,远远。我失控了。在他,或是“他”的声音里。
对不起,远远。有些泪,必须由我帮你流。
你已经永远的失去他……和他的声音了……
“远远,对不起,当你听见我的声音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也非常的不舍,非常的难过,也曾经一直向上帝祈祷过,不过看来已经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我是多么多么多么的想,想看见你听见我声音时那梦幻般的笑容。你知道吗?那种笑容伴随了我很多年,已经完全融入了我的血液里。在我离开的时候,我最不放心的还是你――一个人的你,要怎么在没有我的世界里辛苦的跋涉,在没有我声音的世界里静静的行走?一想到这里,我就担心的不得了,害怕的不得了。当我离开的时候,最大的遗憾不是自己生命的短暂,而是我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不过没关系,你一直很坚强,比我坚强。正是这样的你深深的吸引了我,让我在你安祥的微笑中不能自已。远远,我们的约定,大概要你一个人去完成了。当你到达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的时候,请让我呼唤你的名字吧。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
我的手指长时间的在空气中划动着这个名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亦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从来没有的感性。他从来没有这么深情的呼唤过我的名字,说过我爱你。但此刻,我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亦君的声音,他仿佛永不停止的在我耳边轻轻的呢喃着: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远远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泪水在他的脸上流淌着,他都顾不上擦一下。他害怕错过了我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动作,他要把爱人的话以一种图像的格式永远保存在心底。所以……尽管他哭的是那么那么的厉害,也不肯眨一下眼睛。
那个男孩走的时候,也一定是这样的表情吧……
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如此的筋疲力尽。亦君躺在床上看书。昏黄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脸。
我走过去,衣服不换鞋不脱。合身倒在了他的旁边。
“怎么了?这么累的样子。”
他关切的把我搂在怀里。手指轻柔的抚过我的背。
我不语,闭上眼睛享受宁静。
“明天休息一天吧。我帮你请假。”
声音温温柔柔的,呢语一般……
我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台灯的灯罩上有一只小小的,匍匐的飞蛾。
我注视着那只飞蛾。
“亦君。”
“嗯。”
“你爱我吗?”
“傻瓜。当然爱了。”
飞蛾仿佛受了惊动,扇动了一下翅膀。
然而又静静的匍匐着,等待着光明和温暖。
那一刻,我无声的落下泪来。
原来。
能活着听见所爱的人说爱我,竟是如此奢侈的幸福。全文完。
